觀音山.不動與點頭

那年夏末,我來到楠梓觀音山參學。
草堂前有一人高的石頭,薄薄一片,像極了不動明王。夜裡,我與禪師對話。

I. 石頭的沉默與震撼
禪師的話,瞬間擊中了我。他提到了石頭希遷的公案:「有情無情,同圓種智。」什麼是「無情」?石頭、草木、山河大地。它們有佛性嗎?傳統唯識學派:無情無心識,不能成佛。禪宗(南宗、天台):佛性遍一切處,豈有內外?石頭希遷的「無情有佛性」,不是說石頭會成佛。而是說:佛性不是「某種東西」,是「法性」本身。法性遍一切處——在有情中顯現為心性,在無情中顯現為法性。本質是一。當禪師說:「石頭希遷的石頭,為什麼點頭?」我停住了。如果石頭能點頭,證明佛性。那我,一個能讀經、能困惑、能感動的凡夫,能「沒有心」嗎?

II. 我與無明
禪師接著說:「上座部說,眾生本具清淨的心,只因無明而名為眾生。」我再次停住了。
那麼,「我」是什麼?我是「有無明的清淨心」?還是「連無明都不知的凡夫」?我了別「石頭希遷」與「一切有部」三世一切有的概念之差。我了別「真實」與「虛幻」的差異。這是「識」。

III. 不動明王與「如其所是」
我似乎理解了公案的意義。石頭「點頭」,不是說石頭真的動了。而是說:當希遷禪師悟道的那一刻,他看見「法性」遍一切處。石頭不需要「動」,也不需要「有心」。它只是如其所是地,在那裡。這個「如其所是」,就是「點頭」。這個「如其所是」,就是「佛性」。那麼,我呢?我也一樣:我不需要證明「我有真心」。我只需要「如其所是」地,看著。這個「如其所是」,就是「法」。這個「法」,不屬於「我」,但通過「我」顯現。就像那塊形似不動明王的薄石——它不需要「動」。只是「在」,就夠了。我,不需要「是眾生」。只是「顯現法」,就夠了。夜深,楠梓的山風拂過,那塊石頭依舊矗立。不動明王,始終無語。

案:感恩襌師的開示,多年後依稀記得,你煮的粥,懷念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