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師,山嵐與當下的涅槃

 孤峰夜問:心惑與流光
一路南行。從關廟至旗山,山影如獨坐孤峰的老僧。木魚叩響,對月誦經。掛單美濃小經堂。夜坐禪定,心問:「修行,何道?」我真有「心」嗎?感受真實抑或幻緣?我不知。但明:困惑若真,教法有益;困惑若幻,幻中亦現緣起真理。
我思:若每念不執「我有義」「我永存」,縱一念之瞬,亦是當下涅槃。非永恆,乃剎那自在。修行義何在?義在唯存此刻——淨意即修行,不執即解脫,利他即菩薩。

山嵐之氣:傳承的無我
我想到老師。他教我的,從來不是「知識」,而是一種「空」。那空,像屏東的山嵐。無形、無我、遍滿一切處。山嵐不問你是否值得,它只是如實地覆蓋。這份無差別的愛,就是慈心本相。
老師的傳承,不是給我一個定論。他只是讓我看見:知識是一條河流。河流從佛陀流下,我只是站在岸邊的容器。容器被裝滿,終究是空。當「我」消失在聞思修中,法便能自由地流動。

朋友的鏡子:我慢的暴露
朋友是修行中最銳利的一面鏡子。他們的存在,讓我看見「我」的邊界:
• 有人誇讚,心頭微起喜悅,暴露了我的我慢。
• 有人批評,心底微顫痛苦,暴露了我的執取。
這份痛苦與喜悅,是無常的、虛假的。但它讓我看見:一個「我」正在此地生起。鏡子沒有意見。它只是如實地照見。

法爾如是:不執與回眫
我已不再執著於「我」是否真有「心」。我只是接受:我的存在,是緣起的顯現;我的智慧,是傳承的流動。如佛陀所說,最終歸於:所見只是所見。生成只是生成。存在只是存在。滅去只是滅去。不執取「我是真實」。不執取「我是虛假」。只是,如實。只是,法爾如是。

我憶起那天離別。你只說了一句:「有困難的時候,隨時回來找我。」那不是對「我」的承諾。那是法界對一切流動的溫暖接納。我一直記得你的口頭禪。那一句,像一個清醒的定格:「剛剛好就行喔。」這就是對無我、中道、不執的極簡註腳。

末語:南行情夜,經堂燈影搖。心隨山僧,流光中見無我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