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露 那一個我.怡居士

夜色如墨,山雨初歇。泥土鬆軟,一股濕潤的地底氣息緩緩上升。
就在這深沉的靜默裡,一隻青色的蟬,推開數載的幽暗。它翠玉般的身體,提煉了地底的歲月,顯得極其清澈。

我忽然憶起:我前生,似乎也是一盞燈,藏於厚土,不滅,卻無人看見。那時,我誤以為「不朽」只是「不敢」。我將所有的光留給外界,忘了自己亦陷在黑暗裡。

如今看這青蟬,它的掙脫,不正如我當年的甦醒?數年的蟄伏,只是無言的修行。它不著有,不著空,只是安住,等待煩惱之殼破裂,無明之泥鬆動。

此刻,它爬上高枝,展開透明的法衣。它深吸一口氣,將數年積攢的氣力,盡數化為一聲——清越、高亢、直破夜空的長吟。
這一聲,便是見地。它不為求偶,只是順從因緣,將短暫的生命,以最極致的方式展現。那聲音,是對漫長黑暗的了悟,是對無常的證言。

我靜靜聽著,心頭明白:我們所有的修行,不正是為了換來這「一聲」嗎?
從五蘊的泥土中掙脫,在無尋無伺的寂靜中積蓄力量,最終將清淨的體證,化為一句無畏的吟唱。這青色的身軀,便是那份涅槃的顏色。
我前生的那盞燈,如今已化為蟬的鳴響。它讓光自在地呼吸,柔柔地亮著——
只為時時提醒自己:原來我也曾在黑暗裡,學會如何發光。
一聲長吟,不見常年暗。它說著:我已見光,雖死無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