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 · 野茶
不急，也不爭
清明前後，山氣尚寒。
道人上山踏青，我便起火燒水，取一壺野茶，共坐慢飲。
這茶，是山上茶園所採。半野放多年，枝葉自長，不甚修整。
量不多，味也不豔。
「這茶有些像山。不急，也不爭。」
清明 · 山氣
初入口時，尚淡。停一會，喉間才有微苦回甘。
「入口 · 回甘
不急，也不爭。」
霧氣 · 深青
窗外霧氣貼著山腰，遠處林色深青。
我忽然覺得：這茶有些像山。
不是香氣逼人，也不是一入口便要人驚歎。只是安靜。
如人行入樹林時，風過葉間，心自然慢下。
做茶 · 數年
我做茶已有數年。起初總想：香再高一些，味再厚一些。後來才知道：太急的味，留不久。
- • 真正能久留的，反而是那些帶著土氣、木氣。
- • 還有歲月痕跡的東西。
茶如此，人也是。
緣起 · 阿含
道人飲了一口，未多言。只有熱氣緩緩上升。我低頭續水，忽然想起《阿含》一句：
「此有故彼有。」
山土、晨霧、春雨、日光。少一緣，味便不同。原來一盞茶裡，也無一物可獨立成味。
第二泡 · 受起受滅
第二泡後，茶漸開。有人說像木頭，有人說像雨後石壁。
其實都只是當下之受。
受起，味生；受滅，香亦隨散。
若強留，便已不是原來那盞茶。
待客 · 因緣
午後山風漸起。眾人圍坐，不談道理，只是喝茶。炭火偶爾輕響，白氣浮動，又散。
我忽然明白：所謂待客，也不過如此。
不求留下什麼，只是因緣恰好聚在這裡。
茶未冷，人未散，如此而已。
下山時，霧又低了一些。
盞中餘香尚在，而山路已靜。
《阿含經》：
此有故彼有，此生故彼生。
此無故彼無，此滅故彼滅。
如人行入樹林時，風過葉間，心自然慢下。
千重山。不再相見。
山中 · 野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