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池之郊，溪谷愈深，我於舊塚旁結跏而坐。風聲近，心跳急。此地不祥，正宜觀心。一坐，百日。經卷攤開，皆是佛陀與弟子的短問短答。我卻反覆問自己一事：我是見到無常，還是只知曉無常？我是觸到無我，還是只理解無我？修行不在多聞，在於現前。
一．離文字——身證輕安
初七日，唯觀出入息。心如野馬，五息即失。再七日，以「覺知」攝之：聞聲，知「聞」；覺痛，知「痛」。不逐，不斥。至月餘，忽有一時，心不求住而住，身不欲輕而輕。非語言所得。此身自知——定，原來是如此。
二．五蘊現行——無我之門
經言「無我」，然人言一逆，心火即起。
我不責火，唯觀其相：心悸，是色；逼迫，是受；「他不當如此」，是想；欲辯欲擊，是行；覺此諸相者，是識。我尋那個「我」。不見。唯見：憤怒生，住，滅。此時方知——非我無常，是行無常；非我生氣，是法生滅。
三．定與悲——非二之證
曾疑：定，令人自閉；悲，令人散亂。
實行方知：心若不定，悲即夾雜我相；心若安住，悲自流出。無我，故能憐人；無求，故能應世。定與慈，如泉之兩流，同源而已。
四．禪障——以貪求禪
我曾急求初禪。愈求，愈遠。
後乃見：求禪者，正是貪。一念「我欲得」，即是障。放下期望，唯息隨息。喜，忽然而至；樂，不請自來。佛陀所說「離欲之喜」，於此始驗。
五．道在日用——不離行住坐臥
昔以修行為避世。今知修行是直面。
非必長坐：行路時，知步；食時，知味；臥時，知身。若離生活，即離正道。
六．願解脫否？
我自問：我真欲解脫乎？
解脫者，非得一境，乃失一切可執。情、味、名、成，皆須鬆手。苦至極處，方知：不放，必痛；放下，乃安。
七．法不在經中
經已讀多。
法，卻在心中現前：痛起，不拒；痛滅，不追。怒生，不隨；怒息，不喜。此即佛陀之教，不假一語。我不願為說法者，願為行法者。我尚在路，不敢言證。唯記此語，以自警：苦，是如實；觀，是如實；暫時清明，亦是如實。骨架如屯卦——初難而不退。字句落地，願能生根。
——山中記之
